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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人格研究的新取向:进化心理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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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代人格研究的新取向进化心理学(节选)

                王申连,郭本禹

    进化心理学是近20年来在西方心理学中兴起的一种新的研究取向。它主张从生物进化论的视角,借用自然选择和适应的概念,深刻揭示人格的形成与表达机制。该取向认为,人格是个体在接受自然选择的过程中长期适应的结果,其中有利于个体更好地生存和繁衍的人格得以承袭,不利于个体生存和繁衍的人格逐渐被淘汰。因此,进化心理学对人格成因的解释依据的原则是,看它对人类生存与繁衍的功能和效用如何,看它是否有利于个体更好地解决所面临的适应性问题。进化心理学对人格的探讨全面而深刻,既探讨了人类本性问题,又探讨了人格差异问题,为我们理解人格提供了一种整体视野。

一、进化心理学对人类本性的考察

    对人类本性的探讨历来是人格理论家们关注的核心。进化心理学家强调从进化论的视角来考察人类本性的产生和特点,认为人类本性是进化过程的原初产物,是人类在远古条件下通过自然选择形成的解决问题的机制。在解决特定适应性问题的过程中,那些有利于人类生存和繁殖的心理机制往往取代那些无助于人类生存和繁殖的心理机制,并且随着人类的不断演化,这些有利的心理机制逐渐为人类群体所承袭,成为整个人类的普遍本性。关于人类本性各组成成分的产生和特点,进化心理学有许多经典的假设和论述,这里仅选几例予以说明。

   (一)归属需要

    归属需要是个体渴望与他人生活在一起或为群体所接纳的驱力。进化心理学认为,在早期人类环境中,为群体所接纳可以使个体获得更多有利于生存和繁殖的资源,如更多的食物和信息、抵御外部威胁的保护、繁殖所需要的配偶以及亲属的无私帮助等;而为群体所排斥的人更容易受伤害、缺少避身之所、生活来源有限并更少有机会寻求配偶和繁衍后代。因此,个体为了不受群体排斥而尽力做为群体其他成员所接纳的事情,正如当代美国人格理论家霍根所说,期人类为了生存和繁殖不得不解决的最重要的社会问题是确立与群体内其他成员的合作关系并协商等级地位。随着社会的不断演化,鉴于脱离群体所带来的危害,人类逐渐形成了避免被排斥的普遍心理机制,即归属需要,并被后代所承袭。并且现有的证据支持了归属需要是一种强有力的、基本的、极具普遍性的动机这一假设因此进化心理学家确信,追求为群体所接纳的归属需要是人类本性中的核心部分之一。

   (二)普遍情绪

    情绪是人对客观事物的态度体验及相应的行为反应。关于情绪研究,进化心理学家提出了三种与众不同的看法:一种看法是,以普遍性是适应器( adaptation)的一个标准这一假设为基础,考察不同文化是否以相同的方式解释面部表情。适应器指的是正在可靠发展的有机体的结构,由于它与世界的循环结构相吻合,因而促使解决适应性问题的策略产生。如果所有人都共有一种适应器,如用微笑表达快乐,那么这种适应器就可能是人类本性的一个核心部分;第二种看法是,情绪是传递社会环境中各种适应性支持( fitness affordances)信号的适应性心理机制,它们引导个体朝向有利于适应的目标或回避可能干扰适应的的情境;关于社会情绪的第三种看法是操作假设,认为情绪的创设是为了利用他人的心理机制,如愤怒表情的创设是为了使口头威胁更可靠。

    进化心理学认为,这三种看法都取决于特定的情绪快乐、恐惧、愤怒、悲伤、嫌恶、惊奇、轻蔑等)具有普遍性并且通常被用相同的方式识别这一命题。之后,进化心理学家做了大量的跨文化研究,用于证明特定情绪具有普遍性并且具有通用的识别方式。Ekman指出,实验结果表明这些情绪在人类文化中是普遍的,在种族发生史上是适应的,在一般的诱发情景中可以发生而不受个体差异和文化差异的影响,很有可能在最接近的灵长类物种中出现,能在意识之前被迅速地激活,产生活动来对特定的适应挑战作出反应。人格理论没有理由不把这些情绪作为人类本性的核心代表。

二、进化心理学对人格性别差异的探讨

    众所周知,人们在某些人格特征上存在着性别差异,如择偶偏好、嫉妒、攻击性、性变化追求以及地位寻求等。进化人格心理学家认为,导致人格出现性别差异的原因是男女两性所面临的适应性问题不同。他们甚至预测,如果男女两性在某些领域内面临相同或相似的适应性问题,那么他们在这些领域将不会存在性别差异。因此,进化人格心理学家所感兴趣的不是男女两性是否存在人格差异,而是关注:他们在哪些领域面临着不同的适应性问题?在应对这些有性别差异的适应性问题的过程中,他们各自所形成的心理机制是什么?影响性别差异表现程度大小的社会、文化和背景输入有哪些?择偶偏好、嫉妒和攻击性是存在性别差异的三个有代表性的人格领域,在此我们将从进化论的视角来对其所存在的性别差异进行分析。

   (一)择偶偏好的性别差异

    择偶偏好的性别差异问题是近年来颇受进化心理学家青睐的研究课题。从进化论的视角看,由于早期选择压力的结果,把基因传递给下一代是每一个种族成员必然要考虑的问题,因此,人们倾向于选择能成功地繁衍后代并有效地抚育孩子的配偶。由于男女两性的生理结构不同使他们在繁殖和抚养后代方面扮演不同角色,因而他们择偶的标准存在显著差异。

    根据Trivers的亲代投资和性选择理论的预测,为后代投资更多的一方在择偶时会更挑剔。对于女性而言,人类亲代投资的关键阶段如受孕、十月怀胎都发生在其体内,并且还要承担抚养孩子的任务;而男性的亲代投资只需一次性行为。因此,女性的亲代投资要远远大于男性,故而女性对将要与之共同繁殖的配偶更为挑剔。男性为了更多、更成功地繁殖后代,倾向于选择具有较强生殖潜力的女性,而强生殖力的标志是较小的年龄和年轻漂亮的生理特

征,因此,年轻、有生理吸引力成为男性择偶的标准;而女性为了种族延续,除了要求对方具有较强的生殖力外,更重要的是要求他们具有潜在的经济资源和责任心,能够为自己和子女提供经济和安全保障。巴斯对33个国家的37种文化所做的跨文化研究证实了这种偏好差异的普遍性。

   (二))嫉妒的性别差异

    进化心理学认为,当个体与配偶的亲密关系受到威胁时,男女两性都会表现出嫉妒情绪,并且这种嫉妒情绪在产生源上存在性别差异,男性因配偶的性不忠而嫉妒,女性因配偶的情感不忠而嫉妒。1992年,巴斯等人通过三个研究表明,人类在嫉妒上的性别差异是作为男女两性各自面临的适应性问题的解决策略而出现的。也就是说,男女两性所面临的适应性问题不同使他们在嫉妒上存在性别差异。

    由于受精卵总是由女性一方携带,因此男性面临着父亲身份不确定的适应性问题,配偶通过与他人性交而怀孕是对男性成功繁殖的最大威胁,因而配偶的性越轨更可能引发男性的嫉妒;而女性则不同,为了成功地繁殖和养育后代,她们最需要男性的时间、资源、注意等投入,而男性的情感不忠会使她们失去丈夫的这些投入,因而配偶的情感不忠更可能引发女性的嫉妒。1992年,巴斯等人所做的上述研究的结果支持了这一解释。例如,其中一个研究是,询问大学生对性不忠和情感不忠哪一个更痛苦。60%的男性样本报告对伴的性不忠感到更痛苦,而83%的女性样本报告对伴对其情敌的情感依恋感到更痛苦。

   (三)攻击性的性别差异

    多项研究和跨文化研究表明,男性的攻击率远远高于女性,并且攻击大多发生在男性间。进化心理学用亲代投资和性选择理论对攻击性的这一性别差异现象作出了解释。根据Trivers的亲代投资和性选择理论的预测,为后代投资更多的一方在择偶时会更挑剔,为后代投资更少的一方在争夺异性时会更具竞争性。由于女性在繁殖和抚养后代方面的亲代投资大于男性,因此她们在配偶选择上更谨慎、选择标准更严格,这就使那些经济资源不丰富的男性面临着更多繁殖后代的压力;由于女性不能像男性那样在短时间内可以和多个性伴发生生殖行为,这就使得年轻漂亮的女性成为一种有限资源,男性必须通过竞争才能获得;由于人类一胎所生的子女数量很少,因此男性能否更成功地复制自己的基因更多地取决于能否获得较多具有较高生育价值的性伴,又由于男性只需少量的付出就可获得后代,那些拥有丰富资源的男性可能同时拥有多个性伴,生育多个子女,而资源缺乏的男性可能一个性伴、一个子女也没有,因此一夫多妻现象加剧了男性之间的竞争。基于上述原因,男性为了繁殖后

代,便与同性展开了争夺性伴的竞争,这就导致了他们之间的攻击率大大上升。分子生物学研究表明,无论是青少年还是成年男性,体内雄性激素水平越高,其攻击性越强。这在一定程度上也支持了进化论的上述解释。

三、进化心理学对人格个体差异的阐释

    对人格个体差异的研究是人格心理学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课题。然而,一直以来,进化心理学更多关注那些具有种属普遍性的心理机制认类本性),而对人格个体差异的研究相对忽视。直到目前,它才试图在一个统一的概念框架内对个体差异和具有种属普遍性的心理机制加以整合。叫或许正是这个原因,使得有关人格的适应性个体差异方面的实证资料缺乏,进而导致进化心理学家从个体差异水平对人格进行进化分析面临巨大挑战和困难,也使得他们的分析更具推测性和初步性。进化心理学认为,人格的个体差异是个体面对不同的适应性问题而采用不同适应性策略的结果。从进化心理学视角看,人格的个体差异得以形成的途径有多种,既涉及到环境和遗传方面,又涉及到二者的交互作用,这里我们将从环境诱因的作用、遗传特性的适应性自我评估和频率依赖性选择三个方面加以探讨。

   (一)环境诱因的作用

    人格的个体差异不可能脱离人类的本性,因此我们也不可能离开人类的本性探讨人格的个体差异。进化心理学认为,有着共同进化心理机制的个体可能经历不同的环境事件,这些环境事件会诱使个体朝向不同的适应性策略,人格的个体差异就是作用于具有种属普遍性的心理机制的环境差异的结果。

    例如,Bekky、SteinbergDrape提出,个体早年有无父亲这一关键事件会诱使个体采用不同的性策略。生命前五年在缺乏父亲的家庭中长大的儿童会形成这样一种预测:抚养资源是不可靠的,成人之间的配偶关系是不持久的。相应地,这些个体形成的性策略表现为,早期性成熟,早期性启蒙,并且经常更换性伴,这样就可以凭借少量的投资获得大量的子女。外倾型和冲动型的人格特质可能会伴随和促进这种性策略。这些人认为其他人不值得信

赖,与他人的关系也是短暂的;相反,生命前五年有可靠的、肯投资的父亲相伴的儿童,对他人的本性和可信赖度形成了一种不同的期待模式。这些人认为他人是可靠的、值得信赖的,并且与他人的关系也是持久的。相应地,这些个体形成了一种长期的婚配策略:延迟性成熟,性活动开始晚,寻求长期、安全、牢固的成人关系,并且对少量孩子给予重大投资。这一例子说明,早期环境经验影响人格的个体差异。另外,进化心理学认为持久适应的个体差异产生于由个体长期所处的环境所引起的唤起。需要指出的是,这一理论似乎已得到某些实证支持,如来自离异家庭的孩子比来自完好家庭的孩子更加性混乱,但研究结果多是相关性数据,因而无法推测因果关系。不过,该理论一定程度上仍不失为一种解释人格适应性个体差异的有效方式。

   (二)遗传特性的适应性自我评估

    人格个体差异形成的另一种途径涉及到个体对自身遗传特性就势和劣势)的评估。在长期进化过程中,个体逐步形成了评估自身遗传特征的心理机制,进而引导自己选择相应的策略方案以达到目标状态。例如,假设人们在社会交往中要达到目的有两种策略可供选择,一种是以实施身体暴力为特征的攻击性策略,一种是以合作为特征的非攻击性策略。个体使用哪种策略更易于达到目标状态取决于他们在体格上的遗传差异,如身体强弱、攻击能力等。通过进化的心理机制对自身体格特征进行评估,个体能够确定哪一种社交策略改击策略或合

作策略)对自己更有效,因此,那些体格强壮的人比那些瘦弱不堪的人更倾向于通过攻击性策略达到目标。由此可见,对自身体格特征的适应性评估导致了个体在攻击性或合作性上的稳定差异。在这一例子中,攻击倾向并不是直接遗传得来的,而是反应性遗传得来的,是体格遗传特征的间接结果。尽管许多研究在一定程度上支持了上述解释,但研究结果大多仍是相关性数据,因而很难具有因果解释性。不过,遗传特性的适应性自我评估作为一种解释方式对理解人格的适应性个体差异是有效的。

    (三)频率依赖性选择

    人格个体差异得以形成的第三种途径涉及频率依赖性选择。频率依赖性选择是在长期进化过程中形成的一种保持种群遗传变异性的重要而特殊的机制。在某些环境中,两个或多个遗传变异通过频率依赖性选择能够在一种群体内部产生和维持。进化心理学认为,某些人格个体差异的形成和维持就是通过频率依赖性选择过程长期适应的结果。

    例如,Gangested和Simpson主张,女性在择偶策略上的个体差异是通过频率依赖性选择形成和维持的。女性在择偶的过程中最看重男性的两种品质:丰富的抚养资源和优秀的基因。然而,同时具有这两种品质的男性可能不乐于忠实于任何一个女性,因此女性不得不在这两者之间作出权衡,例如,寻求有优秀基因的男性的女性可能不得不满足于一种缺乏抚养资源的短期性关系。这些选择力量导致了两种可供选择的女性择偶策略:限制性性策略和非限制性择偶策略。前者以推迟性交、延长恋爱期、追求丰富的抚养资源为特征,后者只以追求优秀基因品质为特征。然而,那些追求相同择偶策略的女性之间的竞争最为强烈。当采用限制性性策略的女性数量过多时,这种策略的平均成功率就会大大降低,致使这些女性不得不倾向于选择另一种择偶策略;当采用非限制性择偶策略的女性数量过多时,这种策略的平均成功率也会大大降低,致使这些女性不得不倾向于选择另一种择偶策略。总之,频率依赖性选择会使女性选择这两种策略的频率保持平衡。随着人类的不断进化,女性在择偶策略选择上就出现了稳定的个体差异。

    像前两种方式一样,这种解释人格个体差异成因的方式也得到了一些相关性结论的支持,但仍缺乏足够的因果解释效力。或许,这是进化心理学研究人格个体差异的通病所在。

    总之,进化心理学作为一种新的、迅速发展的科学观,从人类本性、性别差异和个体差异三个水平对人格进行了分析,为我们探讨人格问题增添了一套有用的理论工具和一套完整的人格研究模型。但我们应该看到,进化心理学对人格的探讨和研究还处于发展的早期阶段,还存在诸多不完善之处,如推论多于实证,相关研究多于因果解释,这有待于未来进化心理学人格研究的发展和完善。

 

 

资料来源:南京晓庄学院学报,2011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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