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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格式塔心理理论中的系统科学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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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格式塔心理理论中的系统科学思想(节选)

李抗  叶浩生

    系统科学以系统论、信息论、控制论作为根基,贝塔朗菲的系统论,以“整体不可分性”的“机体论”和“整体论”原则,批判了经典科学的还原论和机械论,使科学研究的对象从孤立的部分转向复杂系统整体及其整体性规律,突出了部分之间不可分割的相互作用以及部分与整体间的层次差别;后来的耗散结构理论、协同论和突变论等自组织理论和分形与混沌理论,揭示出以往线性科学未曾料想的隐藏在混乱现象深处的惊人秩序,以及宇宙万物生长演化的普遍规律,使非线性科学成为科学研究者关注的焦点。从此,非线性科学从气象学、生态学、动力学、数学、经济学等许多学科中异军突起,成为众多学科围追的对象。而系统科学在理论和应用领域的蓬勃发展时,也遇到了不少的阻碍。那么回顾一下系统科学的较近的起源或许能帮助我们理解系统科学的一些根本性的概念,从而使我们更好地理解系统科学成长的内涵和背景,达到对系统科学哲学的深入认识。本文主要从心理学领域来分析系统科学的起源的,我们认为影响系统理论的主要是格式塔心理学理论。

1.格式塔的“整体论”

    格式塔心理学形成于20世纪初期的德国,有三个主要的代表人物,分别是韦特海默、苛勒和考夫卡,也有许多学者把拓扑心理学的开创者勒温作为其代表。格式塔一词是德文Gestalt“指形式(form)或形状(shape)或更宽泛指方式(manner)或甚至于实质(essence)。英文的同义词也应用得很广泛:如in top form,in good shape

    格式塔观念的提出是针对冯特的元素主义心理学的,为了表达格式塔心理学的这个特征,“整体”一词成为它最重要的一词。格式塔心理学的目标就是研究整体,研究的资料就是人们所称的现象。这个整体有许多特性,这些特性不附属于某一单一部分,而是在各部分构成整体时新生或实现出来的。同时,格式塔在陈述整体的含义时,是拿整体和部分的关系来说明的。格式塔心理学家们一再申述,整体大于其各部分的总和。例如在化学中,化合物的特性有赖于结合中所形成的关系,就是说,化合物的特性多半有赖于结构化学公式中所表现出的关系,这个公式可以发生变化,而经验的公式却可保持不变。因为元素之间的关系仅存在于化合物中,所以很明显,关系至少出现于整体的化合物之中,又因为各部分互相有关,所以整体大于各部分之和。另外,苛勒在对大猩猩的研究中,强调了整体的功能。认为把研究对象进行分解会阻碍研究,但又不能不关注部分,而唯一的解决途径就是用整体去说明部分。“形的理论认为整体不只是‘其部分的总和’这里就需要一个整体,尽管它可以和它的部分处于对立的地位。那似乎是非常奇特的但这种情况,对于要从生理角度来了解引起智慧解决的任何理论尝试,显然具有关键性的意义。”

    格式塔的整体论观念还形成了场论。格式塔研究者主张把对个体的心理研究放到整个环境形成的场中,研究个体心理时,个体所处的情景不同,场也就不同。个人独处是一个场,个人处在团体之中是另一个场。一个人不仅是他自己场的一部分,他也处在众人之间。当一个团体一起工作时,仅仅是在特殊的条件下,他们绝不会形成一种独立的自我的集合。相反,共同的事业经常促成他们之间的相互关照,而每个人都是整体的一个有意义的功能部分。

    除了在心理研究中应用整体论思想之外,韦特海默对事物整体性的认识已经超出了心理学领域,渗透到了整个自然科学领域,他在其后来的研究中,更为详细地去阐述格式塔整体论在自然科学研究中的价值,整体的行为不是被单个的元素决定,整体的内在的性质决定着部分的运作。格式塔在做着具体的研究,它不仅是一个结果还是一个设备,不仅是结果的理论,还是一个深入发现科学的工具。它不只是一个或多个问题现象的提议者,还试图科学地弄清楚问题的内在过程。部分的功能先在地依赖于整体的内涵。这里“整体”的含义很明显已经扩大了范围,使整体论跳出了心理学领域。而进一步去论证整体的物理事物的部分的功能被整体的内在结构决定的现象。韦特海默认为,“人类可能发明一种物理装置,例如一个按顺序运行的机器,但这不能说明所有的自然现象都遵照这种模式。格式塔理论之所以难以理解之处就在于人们对自然的几个世纪的扭曲认识。自然被认为蒙蔽在自身的法则之中,所

有在整体中发生的只是单独事件的叠加。”这样的论述昭示了科学研究模式在未来的变革,而这个变革就是系统科学的出现。

    在格式塔整体论之前,是培根的分析与综合,归纳与演绎的经验科学方法论,持这种思想的科学研究者认为事物可以分解为元素,通过综合元素的关系就能达到对事物整体属性的认识。而格式塔的系统论却不同于分析与综合中的综合,它先在的把事物作为一个整体,认为分析必须是建立在系统之上的分析,综合也是建立在系统上的综合,脱离整体观,分析与综合都会脱离“事实”而形成对事物的错误认识。韦特海默指责当时欧洲的科学时,说到“事实上,一直以来我们都很明确欧洲科学的特征,‘科学’一词的意思就是把复杂的事物分解成元素。然后孤立元素,发现它们的法则,接着组装它们,那么问题就解决了。所有的整体都被分解成碎片和碎片之间的分段关系。

    格式塔理论除了对事物的整体性做出说明和研究外,还深入到了系统的内部,去探索结构和元素之间的关系。他们认为结构乃是一些非常基本的反应,在现象上它们不是由作为组织成分的元素构成的,它们的组成物乃是一些根据自身作为组成物的特征,根据自身在整体上的地位而表现的东西,它们的基本性质来自它们作为组成部分的那个整体。而我们可以在贝塔朗菲的文章中看到这样的陈述,“系统论摒弃经典科学‘拆零’、‘累加’的传统分析方法,反对将对象分割为无穷小部分进行研究,强调将对象作为有机整体。并致力于探索作为一般系统存在的对象的整体性特征和规律。系统内部的组织性是系统具有整体性的原因。系统论中组织性主要指各部分间的相关性,系统论强调组成系统的各部分之间的相互关系和相互作用。新的自然观不再将世界看做是机器或大摆钟,而是‘一个庞大的组织’或有机体,并把组织看做是由相互依赖的变量所组成的一个系统”。在这里,格式塔心理学的“整体论”终于冲破了心理学的牢笼,被贝塔朗菲放回到“自然”中去了。

2.协同论的先声:同型论

    在格式塔心理学中,三个主要的开创者都支持同型论。韦特海默于1912年首先提出一个观点,认为刺檄的不连续移动而产生的视觉运动,可能出现于脑内两个兴奋位置之间的短径巡回(short circuit)所致。考夫卡发展了韦特海默的观点,他更为详细地说道,“中枢神经系统成为心理、生命和无生命自然集聚的结点(nodal Point)。我们可以对神经组织的化学构成进行研究,而找不到我们在无机的自然界发现不了的组成成分;我们可以以研究这种组织的功能,并将发现它具有生命组织的一切特征;最后,在神经系统的生命功能和意识之间存在这种关系。”在这里,可以看出同型论的思想已经跃然纸上。同型论的主要特征就是出现在两个结构中的生命活动结构相像,运作相同。“在我们的心理论述和生理化学的推断中,存在着本质上最为接近的类比,甚至存在着某种同一性,尽管后者绝不以前者为先决条件。我们因而有了充分的理由作出上述的论断,即生理过程也必须是结构性的,因为具有电位差的两个反应区域所构成的系统,严格说来,正是一种真正的结构。”日这种解释有些类似于笛卡尔身心交感作用的特征,但交感是发生在场内的同型交感,而不是在一个具体的器官,例如松果体上。格式塔的同型论不同于笛卡尔的身心交感论的,而具有当代系统科学的特色。同型论是指拓扑学(topologically)上的相符而非地形学上的(topographically)相符。被保持不变的不是形状而是次序。在一个系统内,所有介于两点之间的一点将会在一个同型的系统内。有它的对应物介于其他各点的对应物之间。

    在格式塔理论中,同型论主要是为了说明心物关系的问题,并解决顿悟的机制。同型论不同于功能藕合。同样在系统哲学中,系统哲学家拉兹洛是为了确立系统哲学本体论观念而涉及到同型论的,拉兹洛假定,“心灵事件和物理事件的性质是不同的,但它们相互关联。

每一类事件形成具有同型性特征的系统。问题是这些系统之间怎样相互关联。对应于认知系统和自然系统的关系,我们同样可以把具体的相互关系和构成系统的事件组本身对应起来。”拉兹洛在格式塔的现象学同型论透视上,还发展出了一种同型论双透视理论。认为存在一个“自然—认知”系统,也就是“物理—心理”系统。这样的系统不是二元论的,而是“双透视”的,它们是单一的,自洽的事件系统。“系统内的自然事件组和精神事件组是相互关联的;它们存在于其内部的系统,或者说,由它们组成的系统,是同一的。这里的同一性是在两种理论的不变性基础上预言的:无论事件本身怎样不同,由事件组成的系统在结构上总是同型的。所以,由一类系统转换到另一类系统时。它们各自的理论并不改变。因此,这些系统作为系统本身是同一的。这里没有任何根据能够使得我们把它们区分开。”拉兹洛的这个同型论与格式塔同型论的差异并不是太大,同型论思想的运用解决了系统体系中层次之间如何相联系的问题。拉兹洛的借用同型论来解释系统还有些牵强,而哈肯的协同论在同型论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一套协同论的思想,对系统层次之间的关系做出了更为科学的说明。“协同论不可能是空穴来风,而是在对相同问题回答方法上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并且和其他当前理论一起发展。其主要的根源可能在于苛勒的格式塔理论和贝塔朗非的一般系统论。”尽管哈肯在发展协同论的同时没有注意到格式塔理论和一般系统理论,但他承认它们是重要的先驱。之所以说格式塔理论是协同论的一个有影响的来源,可以总结为两个基本的理由。一是在对待认知次序信息上,格式塔理论在很多方面接近于自组织理论的核心观点。二是格式塔理论构建者在他们公式中的基本假设,他们自己都没有这个意识,为热力学从线性到非线性的转变提供了根本,尽管在那个时代物理学的理论概念和观察证据表达的都很模糊。

    我们可以从协同论的含义来反观同型论及二者的关系。协同论用系统科学的语言模式表达了同型论的思想。根据他们在书中已阐述过的协同学的观点,序参数与被支配的子系统是互为条件的。按照这个解释,序参数就是人的思想,而子系统是大脑神经元网络中的电化学反应。在作者的许多例子中看到,序参数和子系统的存在和作用是相互依存的。在这个意义上,按协同学的观点,归根结底,身与心是相互依存的。当然,同型论不是协同论,但是它对协同论思想的形成应当不可低估。“一方面,我们认为格式塔理论是协同论的前辈,另一方面,格式塔理论却不能对自然和心理的自组织提供一个一般的基础。格式塔理论提出了正确的问题,而在那个时代的知识背景下却不能回答它们。”

3.场的非线性动力思想

    格式塔的场论是从当时的物理学中借鉴而来的。由于格式塔心理学倾向于研究整体,因而,它本身经常关心场和场论。一个场乃是一个动力的整体,也是一个系统,其中任何一部分影响着所有其他各部分。一个接近一伏电压的电网就是一个场。在一些视觉场内,你能看到任何一部分的显著变化引起波及全场的变化。某些视错觉即可用心理场的动力学予以解释。这种动力学对待视觉场就仿佛后者是相互作用着的力的场所。

    因为知觉似常遵循着物理动力学的法则,于是苛勒仍假设存在着一些脑的神经场,它们构成知觉现象中所表现的动力学的基础,并能说明原因。考夫卡曾经设想,你必须根据一种行为场来理解人的行动,这种行为场所包括的不是刺激物和物理环境,而是行动者所感知和料想到的外部世界及其对象。勒温已建立了一个有如动力场的生活空间,人即在此空间中生活着和奋斗着。

    在韦特海默文章的行文里,更多的是“情景”来代替“场”。“部分不是零敲碎打的,而是和整体特征密切相关的,它们随着整体特征而运转,由情境结构上的实际需要所决定。每一项目,数据、关系都在整体之中有其位置和作用,在同样的动力学的要求之下作为整体的部分产生并起作细地说明了这个非线性的动力场。关于部分与整体关系的许多问题,其中包括部分在整体中的位置、角色、功能等的运算。他主张结构上的独特特点带着它们固有的、具体的本质创造出力的矢量,而这种矢量又导致动力学上和与之相应的步骤与运算。这些步骤与运算的形成受所谓完形趋向原则、良好格式塔倾向以及种种格式塔规律的支配。

    考夫卡着重于行为场的论述,这个行为场,包括自我和环境、环境场、行为环境和地理环境。认为一个人的行为的产生和特点都受行为场的决定。格式塔心理学后来的代表人物勒温认为场就是具有动力性的心理生活空间。这个心理生活空间的特性是,即使不出现预定的导致活动的场合,指向一定方向的内在压力,即内部张力状态也会迫成意向的执行。由意向动作引起的张力状态不是在有意识的张力体验中不断地表露出来的。通常这种张力状态只以潜伏的形式长时间存在着,如同在干扰的活动进行时存在着长时间潜伏的张力状态那样,但是这种状态不因其隐蔽而不真实。这些事实是和运动神经领域的心理机能以及意识机能相关联的,又是和相对分离的情结结构相关联的。即使在干扰的活动仍在进行时,这些潜伏的张力状态也可以突破干扰而暂时进入意识中,并被体验为朝向原来的活动的压力。除了抽象的论述外,他还发展了一套拓扑学与向量学结合的方法来描述场与人的行为。

    另外,苛勒及其同事们经常应用动力学一词。在苛勒眼光中,任何场显然都是动力的;甚至活动在于保持平衡的一个静力场也是动力的。他是用自由程度很大的场的自由动力学来反对自由程度很小的机械的约束运动学的。“苛勒的1920年的‘物理格式塔’是动力学的,尽管它们‘处于静止状态中’励力学一词确实大有好处,它听起来不象心灵主义(mentalistic),又可使知觉的组织原则摆脱了诸如推论/无意识推理联想联系目的态度这一类概念。它还为同型论提供证据,后者主张知觉的动力学和脑的动人学是互相配合的。”格式塔的非线性动力场论,拒绝了因素或因子间的线性关系,在场中,是因素的集合和集合间的相互作用。

4.顿悟与涨落

    “顿悟”是格式塔心理学家在问题解决过程中针对思维的变化现象而提出的一个概念。韦特海默在思维研究上强调创造性思维,关注整体思维模式的转换与跳跃,反对对问题解决的渐变视角等方面都展现了顿悟更为具体的内涵。苛勒也非常重视这一思想。“如果我们回忆一下,在智慧活动的场合中,必须表明顿悟的解决,就它们发生于和情境相协调的动力过程来说,常与情境的结构具有相同的性质,那么我们对于这种理论.就会感到更有必要了。”

    而在系统科学中,出现的更多的是涌现、突变、涨落等概念,没有了顿悟一词。但是我们仔细分析这些概念的含义,可以找到彼此的相像之处。可以说,顿悟在心理学中完全地表达了系统科学所要求的宗旨,只是格式塔心理学家由于把系统科学思想的研究核心放在了心理学领域,没有对顿悟做出更为深入全面的思考,所以在心理学史中,只有顿悟,没有结构耗散、突变、涨落等。我们现在认为,顿悟呈现出一种思维结构的耗散现象,是一种心理结构发展中的突变。“人们不能不注意到这样的印象,这里有着类似于我们从协同学的其他领域中所知道的一种过程在起作用。通过涨落(顿悟)出现的一个新的序参数(也即新思想)能够制服、联系和支配各个方面。但这一切又显得完全是自组织的—我们的思想也编织成新的洞见和新的知识。”顿悟就是认知系统的涨落。“涨落可看做是偏离系统既定宏观状态的各种集体运动,即状态量对其平均值的偏离。它既是破坏原结构导致失稳的因素,也是宏观有序结构产生的种子。涨落在平衡过程中是一种消极的因素,一种有待克服的偏差或扰动;但在非平衡过程中却起着积极的作用,它是系统发生演变乃至产生新结构的触发器。因此,在分支点领域内,涨落将决定全局的结果。”可见,顿悟就是发生在认知系统的涨落现象。而当时的格式塔学者只是宏观地提出了一个“顿悟”的概念,却没有具体分析顿悟的内部机制。现在我们从涨落的含义来看,顿悟就是涨落思想的萌芽而已。

5.格式塔与系统科学方法论的共同之处

    格式塔理论是一种现象学透视理论(perspectivism)。格式塔心理学家们把他们的基本观察的材料称之为现象,在他们看来,经验中的资料就是现象的经验。这样做虽不免武断,但对现象一词作了有用的和历史上有效的正确说明。格式塔心理学家们从现象学家那里借用此词,借以指中立的经验,也就是不偏不倚,毫无约束的经验本身。而拉兹洛认为系统哲学同样也是一种现象学的透视理论。他说一般系统论代表了一般理论中研究工作最热情的领域,不过,这种假说最好被看作是自然的某种透视特征的一些表现。它适用于经验世界的所有理论,包括现代理论科学的范式—物理学。即使最严肃的科学理论,也只能以一种既非彻底、独特,也非确定无疑的方式表示一种描述可见世界某些特征的模型。

    系统论的开创者贝塔朗菲也同样支持现象学透视论。他指出:“选择什么符号系统来使用,因而选择实在的那些方面来进行描述,依赖于生物的和文化的因素,物理学系统并不是独一无二的,也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处于别的文化中的人类‘可能有根本不同类型的科学,这种科学描绘实在的别的一些方面,我们(西方人)主要关心可度量的质,可分的单元,可能是由印欧语系所决定的。”

    除了共同的现象学的透视论基础外,格式塔心理学在发展后期,在具体的实验研究方法之外,还采用了非线性函数公式、拓扑学和向量学的方法。这些方法的使用推动了心理学研究的定性方法和定量方法的结合,间接地扩大了系统科学的研究方法,使人们对系统事物的研究有定性研究过渡到定性和定量相结合的研究。拓扑学、向量学和集合学等方法在系统科学研究中正带来新的浪潮,格式塔心理学研究者的贡献可谓是不可磨灭的。

 

 

资料来源:社会心理科学2011年0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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